汉斯·埃里克森站在奥斯陆乌勒瓦尔球场冰冷的夜风中，却感觉脸颊发烫，记分牌上的数字像两把烧红的匕首，扎进每个挪威人的眼里：苏格兰 3 - 0 挪威，这根本不是较量，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“踏平”，苏格兰人踢的不是足球，而是一场快节奏的凯尔特战舞，每一次精准传递都像风笛的变调，每一次突破都像高地冲锋，挪威的森林防线被苏格兰简洁犀利的直传反复切割，就像维京战斧遇上了更迅捷的苏格兰双刃阔剑，空有力量,却处处扑空。

仅仅一百米外，穿越厚重的水泥墙与喧嚣声浪，另一种“踏平”正在以截然不同的形态上演，这不是征服,而是融化。

罗克兰音乐节的主舞台被紫色的光芒浸透，台下是数万颗跟随节拍起伏的头颅，汇成一片躁动不安的海，一切寂静，一束追光，刺破黑暗,精准地钉在舞台中央那个瘦削的身影上。

他叫阿拉巴·琼斯，没人知道这名字里为何有“阿拉巴”这个古老的音节，但此刻,它就是咒语。

第一个音符从他指尖炸开时，你才明白什么是“状态火热”，那不是比喻，当他俯身拨动贝斯那粗重的琴弦时，空气开始电离，音浪有了形状和温度，旋律线不是流淌出来的，是喷射出来的，像地心奔涌而出的熔岩，稠密、炽烈、不容置疑，他的手指在琴颈上飞舞，快得拉出残影，每一次击勾弦都迸发出耀眼的、只有极高温度才会呈现的蓝白色火花——那不是舞台特效，那是速度与力量摩擦空气产生的真实光热，他的贝斯仿佛通了高压电流，每一个低音都砸在观众胸腔，引发骨骼的共振；每一声嘶吼都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,带着血气与恒星内核般的能量。

舞台在颤抖，地面在升温，前排观众的头发开始卷曲，他们感到的不是音响的震动，而是真实的、扑面的热风，阿拉巴就是火源，他的音乐是纯粹的能量释放，正在以分贝为单位，“踏平”现实世界的物理规则，也“踏平”所有听众理智的防线，人们在这音浪与热浪中融化、蒸发、忘记自我,如同朝圣者目睹神迹。

球场内，终场哨响，苏格兰球员抱作一团，跳着粗犷的舞步，他们的欢庆如同冷冽的风，宣告着对战场无可争议的统治，这是一种秩序的“踏平”，是战术对蛮力、体系对个人的彻底胜利。

音乐节现场，阿拉巴的演奏进入终极篇章，所有乐器声响拧成一股毁灭与创造共存的洪流，他仰头长啸，颈间青筋如燃烧的藤蔓，最后一次拨弦——

“轰！”

所有音箱过载爆鸣，舞台中央的灯光设备“噼啪”炸开几团真正的电火花，一股可见的、扭曲空气的热浪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，那一刻，时间仿佛静止，没有声音，只有炙热的寂静,和那仿佛能将灵魂点燃的灼光。

黑暗降临。

音乐节的“踏平”完成了，这不是征服领土，是燃烧现实，用极致的狂热将一切既有的形态——包括声音的形态、夜晚的形态、心灵的形态——彻底熔毁、重塑。

两个场地，一墙之隔，上演着两种本质迥异的“踏平”，一边，是苏格兰人用冷静与精确实施的、地图绘制式的征服，将挪威的足球尊严钉在耻辱柱上，另一边，是阿拉巴用血肉之躯与灵魂燃料点燃的、炼金术式的狂焰,将夜晚与平静焚烧殆尽。

散场的人流在街道上交汇，从球场出来的挪威球迷，面色灰败，沉默寡言，身上带着被“踏平”后的寒意与屈辱，从音乐节涌出的人群，则浑身湿透，眼神涣散却又异常明亮，脸上残留着被“烈焰”灼烧过后的亢奋与空虚，他们擦肩而过,互不理解。

一个金发的挪威少年，脸上还画着国旗油彩，呆呆地望着音乐节散场方向那些雀跃的背影，突然没头没脑地对同伴说：“他们……好像打赢了？”

他的同伴，一个同样沮丧的中年男人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只看到一片狂欢后的狼藉与缓缓飘散的余热白烟，男人缩了缩脖子，拉紧被球场寒风吹透的外套,嘟囔道：

“谁知道呢，反正，今晚够热的。”

是的，今晚很热，在奥斯陆这个夜晚，“踏平”有了两副面孔：一副是地图上冰冷锋利的切割线，另一副，是阿拉巴指尖那团足以焚毁星河的、状态火热的烈焰。

而世界，在冷却的征服与燃烧的狂想之间,微微倾斜。